合肥老父带咸菜陪儿子求医儿子留下遗语跳楼身亡

四月一日君

   最小的儿子张弓(化名)已经35岁了，至今还未婚娶。这是老父亲晚年最操心的一桩大事。　　但这个担忧随即被没有尽头的恐惧所替代。张弓半个月前的一场高烧，让一家人手足无措，辗转送往合肥大医院救治后，“急性白血病”的结果让家人迈入另一个更为棘手的樊笼里。
　　昨日上午8时30分许，省城绩溪路安医附院西区病房楼6楼，张弓趁家人疏于看护，拧开阳台的玻璃门，从6楼阳台坠下，虽是摔至一片松软的泥土上，但还是因伤重当场身亡。星级记者 张敏 文/图
　　【男子身穿病号服坠楼身亡】
　　“22床病人去哪了？”护士进病房后，挂上药水。但空荡荡的床铺让护士有些意外。
　　“没见到人出去啊，我们只听到阳台门响了一声。”邻床的病友也有些纳闷。护士进入阳台走廊，空无一人。不经意地朝阳台外一看，惊慌地叫出声。
　　一个穿病号服的男子面部朝下，倒在楼南的空地上，没有动弹。
　　很快，楼下聚集了不少人，围上前，发现尚有余温的男子身体疲软，“恐怕没救了。”赶来的医护人员随即现场进行抢救，心脏监视器上的几道笔直的线条，再也没有一点轻微的抖动。
　　死者的身份很快被查清，叫张弓，35岁，是从6楼所住的病房阳台外坠下，颅脑重度损伤，不治身亡。
　　【一扇布帘隔开外界交流】
　　闻讯赶来的家人愣了好久，摇摇头，贴近张弓的遗体。其中一人就是张弓的老父亲，两行浊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下，但很快被袖角拭去。老父很坚强，蹲下身，轻唤几声儿子名字，背过身去。
　　张弓的遗体被简单收敛好，抱上推车，送往太平间。
　　从病房大楼到太平间，区区几百米路程，老父几乎是在张弓堂哥的小心搀扶下，拖着不听使唤的腿脚走过去。
　　来到病房，张弓的病床在最里侧，一扇布帘隔开了与其他病友的交流。更何况这个来自岳西山区的家庭，张口即来的晦涩方言，也让病房其他人多半是靠连蒙带猜，才会弄明白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
　　在入院治疗的半个多月时间里，张弓几乎很少跟人有过言语，“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布帘都是拉着的，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病友的家属说。
　　【高烧不退入院，一查竟是白血病】
　　处理好前期善后事宜，张弓的堂哥和老父陆续回到病房，经过那道弥漫着药水味的走廊，里外都站着人，望着这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来住院都快半个月了，眼看快有起色了……”堂哥沮丧的摇摇头。初来异地，为了腾出时间照顾张弓，一家人甚至制定了陪护排班表，“他姐姐来照顾几天，然后换哥哥来，每个人看几天，这次轮到我来了。”
　　8月初，持续的高烧不退和屡究不出的原因，让本在浙江做五金活计的张弓，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疑惑，回到老家岳西，“在县医院查了，说是肝硬化，我们也没耽搁。”堂哥称。“至少没在岳西住一天院，我们就怕耽误治疗。”
　　拿着家里和外借的所有的钱，老父带着他到了合肥，表示要尽全力给张弓治病，“再借(钱)，也要瞧，他还年轻，还没结婚呢。”老父说。
　　张弓还伴随咯血的不适症状，经详细检查后，发现张弓并非是肝硬化，而是一种血液病——急性白血病。农村人都知道，这病难治。
　　【最后一次发火与遗语】
　　一段时间的治疗，抱怨疼痛的缠绕的张弓，就流露出不愿治疗的念头。
　　8月27日下午，堂哥回到病房，竟发现张弓半坐在床上，身边是垂落的氧气管和吊针，“他自个把管子都拔了，一个劲抱怨，‘这个病治不好了’。”张弓紧接着情绪激动地跳下病床，急着朝外走。
　　堂哥发现不妙，一把搂住张弓，往床上拖，“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劲，跟我扛了一会，后来可能没力气了，又爬上床，安静下来。”帘布永远是拉到最外头，隔绝了一切交往。
　　堂哥也透露，其实张弓也偷偷打听过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从住院后，本来还算开朗的他就变得寡闷起来，茶饭不思。
　　现在回头来看，这是张弓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家人发火。
　　张弓心知肚明，去年家里盖新房，借得钱还没还上，又添了新债。
　　【儿子的营养早餐与老父的咸菜】
　　这是抗风险能力脆弱的平民家庭，以致在病痛的劫数面前并无太多选择。
　　账户上的钱像流水般花去，积蓄几乎耗尽，这个家庭正在为后期治疗费用筹钱“续命”，“还没到换骨髓那一步，但我们也在想办法了。”张父停顿了一会。

　　在张弓生前睡的床上，沾染了斑斑血迹，连床下脸盆里盛满了血迹的纸巾， “从27号开始，就不停吐血，我说你一定要配合治疗，儿子没说话，就是点点头。”老泪纵横的父亲回忆，他始终认为儿子能好起来。但如今，他的希望不复存在了。
　　那一夜，老父就睡在阳台走廊里。他不止一次在心底嘀咕，“我儿打工做的是五金活，又不接触什么有毒物品，怎么会得了这个病。”
　　出事当天清早，父亲拎着饭盒给张弓打了份营养早餐，一碗白米稀饭，一个大馍，一个透着麦香的面包，外加一个白壳蛋。怕吵着了熟睡的儿子，饭盒就递到枕边的柜旁。
　　伟大父爱付出后，留给自己的往往只剩下吝啬。为了能省下每一笔可治病的钱，柜上两个瓶罐里的咸菜和豆豉，则是老父每日饭里的“佳肴”。
　　“我要去取化验单，他父亲出去打电话，跟老家人商量陪护的事情。”张弓的堂哥说，离去不久，可能早已睡醒的张弓获得了一个避开看护的机会，起身后没有动一口早餐，借着布帘的遮挡，走到阳台，做出了让一家人希望永远破碎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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