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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绳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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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5 11: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朝潮
  
  
  
  每天
  
  
   每天从中午醒来,或者更晚,潦草做点吃的,然后翻翻书,也用遥控器的红外线翻翻电视频道;晚餐会做得相对精心些,细致烹饪,以满足一个身体的需要,然后还是翻阅文字,翻阅图像。这些事情并不值得我为之迷恋,它们只是一路穿缀,构成我有机的一天。
   像一个老年人的生活。简单,平宁,宽松。
   像一个过去日子里的幽灵那样延伸着。
   每天如此。
   没有访客。每天我都会花一段时间用来访问自己,这段时间可能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这个过程的表面是无序的,像坐在河岸上的一双手抛出的长长的渔线,心思顺着渔线一次次被不同的目标咬住,拖来拖去,那双手常常不记得及时将渔线提收回来。一个人长时间地呆在那里访问自己,实际上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时间走到哪算哪,就像王子猷雪夜造访戴安道,“乘兴而行,兴尽而返”,见不见戴某人已然无关紧要。每天花一段时间访问一下自己,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比较从容。
   村子里的年轻人不多,偶尔遇上几个,他们的眼睛会躲躲闪闪地关注我这个陌生人,那种眼神是见外的,同时夹杂着盲目的好感,甚至是向往;他们向往一个外地人的相对时尚的衣着,向往他的普通语,向往他身上的一大把未知数。年长一些的村里人,则会长时间地盯着我的背影,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村子里意外出现的新鲜人物,也不认为生活中应该有什么秘密;他们的目光大多是坦然的,也是纳罕的。
   到达这个村子的第一天,我去代收信件的小店找过那里的主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指着一个纸盒子告诉我,到达村里的信件全放在那里,由信件的主人自己来取;后来又补充一句,说,现在谁还写信。男人看我的目光无比新鲜。我差不多每天都去看望一下那个盒子。时间一长,这个男人眼里的新鲜感就开始发酵起来,每天我向他的小店走去时,远远近近,总能感觉到男人埋伏着的眼神。在他眼里,我的背景大有文章,有条件的话,小店男人大概很想批阅一下我的档案。在他燃犀烛照一般的眼神里,我不是那种正经过日子的人,可能是在城市里过不下去了才跑到乡下来的;要不就是来此躲藏起来了,为了逃避某些人事;或者干脆就是个犯罪嫌疑人,有着杀人越货方面的多重可能性。否则这么一个年轻轻的人没有理由只身从城里跑到一个偏僻的村子里来,而且长时间的无所事事地呆起来──我访问自己时,这个问题也是经常要被涉及到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深深地肆扰着这个村子,每天。村里人见到我时,会相互打听:这人是谁?他从哪里来?他来这里干什么?这些问题让村人的精神面貌看上去是那么的纯真,他们对于每一件新生事物充满了很强的好奇心。如果是城里,没有人会关心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的存在的;城里太喧闹,喧闹妨碍了沟通,妨碍了表达;城里每天都有层出的新鲜事物,城里人应接不暇,有点麻木了,反而缺乏纯朴的即兴性的东西。住在村里,我的邻居不止一次问过我的职业和来此的目的,他们殷切的表情之下只想得到一个简单明了的答案,即便是我胡诌的,他们也会全然相信。但我实在没法编制出一个答案,我只能交白卷,陪上一个坦然的笑脸。幸好我天生一副无知的嫩相,邻居悄悄观察我一些日子后,反而越发的关心我的生活了,常常送些吃的过来,还月月代我缴纳电费、电话费。这或许跟房子主人的面子有关。
   这是省城一位朋友的房子,朋友的父母都在外在做茶叶生意,房子一直闲着。房子是一座两层小楼,白墙,青瓦,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一边是成排花木,有月季、木槿、茑萝和茶花等等;另一边有好几十平米大,最初是用来种植蔬菜的,现在因为主人长年不在,地全荒着,长满了野生植物,墙面也让爬墙虎霸占了多半,地里长着几棵树,有桃树、桔树、桂花树、茶树等,墙边还有串串红、菊花、茶花和众多我叫不上名的花草;院子的中间是一块比小楼地基大出一倍的水泥地。院子里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类型的昆虫的光顾,树枝墙头上出没的鸟也多,大多数是普通的麻雀,也有斑鸨、杜鹃之类的。因为是夜盲眼,鸟们的社会活动全安排在白天,与人类的作息时间相应;它们还特别勤劳,爱早睡早起,天气晴好的清早,我沉睡中的一双耳朵经常被脆亮的鸟叫声贯穿着,叽叽啁啁的被弄醒一二回。这是一种简单的动听的声乐。
   村子离海不远了,登上附近的山顶就可以隐约望及海湾和渔港。有时海上的带着湿度的风会长时间光顾这座小楼,在它的四周游览;遇上下雨天,躺在床上可以清晰听到雨点落在它的头上、脚下和附近各种植物身上的声音,这类声乐是城里的床上所听不到的,也是五线谱的现行声乐所翻译不了的。过去的民间二胡演奏家阿炳,他创作并演奏的曲调大多是简单的,尤其喜欢在“工”“尺”(相当于现行声乐的“啦”“所”)两个音调上体现江南味道,工尺工,尺工尺;江南的越剧现今也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原始曲调:工尺调和四工调等。近年,云南丽江现出来一个纳西古乐,媒体誉之为“原汁原味”的唐朝古乐,这就有点可乐了,且不论其真伪,原汁原味肯定不可能,唐乐只有合、四、乙、尺、工五音,唐朝以前叫宫、商、角、徵、羽,这是声乐常识;纳西古乐如果是真的话,那也是“改良”了的,是现代版的。
   每天,村子里的自然声乐倒真是原汁原味的:一两路溪水淙淙,三两声鸡鸣狗吠;春夏有蛙鸣,秋冬有虫唱。这是接近于音乐故乡的音符,可惜它们打动不了更多的耳膜,或者说,大多数耳膜已然褪化了,它们一层层地结着厚厚的痂,似乎只有重重的打击乐和无助的嘶喊才能振动它们与中枢神经的联系。一个株守田园的乡下人第一次站在都城的闹市区,他的耳朵肯定反应不过来,是茫然的空白的;在这个环境里成长的人或熏染已久的人,则根本无视这种闹市的声音存在。只有人身上的感觉器官褪化了,钝了,只有被环境欺骗了,人才能欺骗自己,也就与其打成一片,无所谓芝兰之室或鲍鱼之肆了。
  住进这个村子以后,每天都是一个人过。村子距城市很远,这段很远的路程足以筛去那些匆忙的人事。每天守着自己,一切听其自然,可以慢慢享用品咂,慢慢消化,日子就变得很有营养了,像一场场盛宴。这段日子只有极少数几个人(不超过一个手掌)跟我有过联系。一年以前的情形是大不相同的,那时我的通讯本是十六开本的,联系的人的姓氏分别用二十六的英文字母排列,每一个字母占通讯本的四页以上,我每天的相当一部分时间花在收发邮件和接听电话上。晏殊说:“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回想起来不由会心一笑。现在我真是每天都在不自觉的赏花。人在院子里呆着,视线要绕过花草是不可能的;即便我不看它们,它们也在我的视野里簇拥着。
  每天我最喜欢的时间,是深夜至凌晨那一段。那时每天过程中最为空旷的一段距离,没有任何人为的障碍,思想可以搭乘时间之箭,在漫漫的射程里享受远距离的乐趣,以及由此带来的宽松和从容。每晚八九点以后,外面几乎就不再有人走动了,这以后的整个村子正在失去知觉,只有昆虫还在草丛里交头接耳,叽叽啾啾,它们是一个纯朴村子的概念里不可或缺的有机的一部分;它们在莫扎特降临人间以前就一直存在,夜夜练习声乐;它们也是黑夜里惟一让枯坐屋内的我感觉到亮光的东西。一些身躯小巧的昆虫甚至会从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台灯下飞上扑下。
   九月份的白天还是很热,晚上又一下子有了凉意。每天晚上我会披着一条床单在房间里走动,或者拥坐案前。那副模样肯定是古怪的,有点像古罗马人身着的那种叫做托加的东西,只不过人家是直接披裹在裸体上;这种宽松的服装风格可能跟当时政界文化界的气氛有关。后来,中国唐朝的服装也有着这种特点。现在街上衣着相对宽松的是1980年代以后出生的那拨人,尽管他们很快会改变他们的穿衣观念。这个过程用不了多久。衣着跟一个人的内心和环境是密切相关的。白天需要出现在院子外面时,我也会注意一下贯彻我身体上下的一切,包括胡子是不是该刮一刮、外套是不是该换一换之类。这是一个人活着的面子问题,也是虚荣心问题。
   一个人的深夜,则无需顾及身体之外的虚荣,包括衣着,倒是各路神经会比白天敏锐许多,似乎所有的感觉都支起着它们的耳朵,倾听一些暗泉在我身体里流动,汇聚,扩散;它们不想得到什么,只想这样地愉快着。毫无疑问,我的这种越夜越清醒的不伦之习由来已久,像心中有一个魅影,夜夜相约,作陪的是香烟和咖啡。
   一个人的深夜是可以无限度地宽松的,无论衣着还是别的什么。
  

[ 本帖最后由 \`兲喨苡前./ 于 2009-6-5 12:36 编辑 ]
六安论坛
发表于 2009-6-5 22:44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你怎么那么有才呢》就是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六安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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