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诗歌的现代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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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诗歌的现代意识


??诗歌的现代意识
　　 边建松
　　
　　 ——读濮波诗集《去丹麦的路上》
　　
　　 濮波似乎不喜欢严整的句式和规范的段落，他的诗歌中也缺乏表达大喜大悲的强烈感情的措辞。他擅长于用散漫的句行、温婉的字眼把当下生活中体验着的个人情绪表达出来，——他甚至浸淫于这种情绪之中，虚拟出不同于当下生活的另一种内心生活场景。也许，这并非是一种文本化的写作：他对言说的传达技术的重视程度似乎不及言说的传达对象，而这种对象在言说的过程中又进行延展，滑向更深远的言说空间。然而让人惊讶的是，他敏感的心灵往往能够捕捉到现代社会的现代心态。他写作的姿势，尤其说是诗人在写诗，不如说是一个现代人的诉说，只不过是借用了分行排列的“诗行”这种外在形态而已。他与绍兴另一位诗人蒋立波的区别是：蒋立波的诗思明净清澈而意象绚烂诡异，而濮波给人的感觉是诗思放松酣畅而意象灵动雅致，他从人生经验的某一断面引发思绪，又在此种思绪中创设了一个诗意场景。他可以不计小节地从大量的现代题材和现代角度等方面切入，加大想象的容量，以弥补或抵消诗体的美观，似乎暗合“大象无形”的说法。用他的一个比喻是：文字是一群羊，思想跳进羊圈，只能捉住一只，其余则都逃逸了。（见濮波随笔《文字和思想》）他是捕羊高手。他看似莽撞地捉住一只羊，但无疑这只羊的确被他捉住并且制服，然后，他呈献给我们一只完整的羊。他不像有些诗人一样，雄心勃勃地要把所有最好的羊都捉住。他小浮雕式的、只呈现经验片断的、不重视诗歌音乐和节奏的写作方法，或者说这种直取根本（写作对象）的务实的写作方法，令我唏嘘不已。
　　 美国诗人沃伦说自己的诗是历史感和诗意互为补充，如果不是大而无当地套用这句话，那么濮波便是使现代意识和诗歌意识具有亲和力。听他说中国现当代作品借用外国的东西太多，不如直接阅读外国作品。感性的谈话中我意识到濮波的诗歌价值取向。“我不故意唱出高深的歌，我的歌是生活的歌，我相信他会一步步带我入诗意的最高境界。”（《一种生活》）他好像母亲膝下的幼子，叨叨不断地讲述自己在野外亲历亲闻的一朵花，一个高烟囱，办公室和牙医诊所，以及由此而萌生的一个个念头——这个母亲，就是诗歌。濮波有效地利用了记者的身份，比较容易进入当下的社会时空，他是具备新闻搜索视野的少有的诗人，《市场价值》、《海关大楼的钟塔》、《树木和光》，从芜杂的生活场景中一下子攫取了事件的实质含义。当然，他是个敏锐的诗人，不单纯记载事件，不单纯铺写场景和编写故事情节。他即刻便从外界深入内心，“返影入深林”（王维语），状写出现代社会中一个诗人的内心世界。他擅长于利用题材优势，立体化地引发我们跃出思考的平面，展示自身梦幻化的情感体验的舞台。虽然他也是70 年代出生，但不像“诗江湖”网站推出的沈浩波之人运用语言优势去写“下半身”。他对自己的定位颇令人咀嚼。他不是以抽象理念为先的诗人，不是只凭借几个滚满口腔的词语发言的诗人，也不是靠青春激情写诗的诗人，而是善于反刍当下生活、在生活中不断积累自身（不同于积累生活）的诗人，是对现代社会和诗歌本质有敏锐触角的诗人。这种个性品质使他能够自由出入艾略特、蒙塔莱等世界大诗人的诗心门槛，形成自身较明显的异质。
　　 濮波早年的诗歌，取譬生动，幻想开阔，擅长以一个事物衍生出一派情绪，带出一片意象的天空，显得细腻灵动；一些词句颇具顾城用童稚视角的味道。 的确，他轻柔的语调合适于温情脉脉的畅想，常常让我想起他穿过云层被诗歌的祥光照亮的胖脸庞。经过十年写作，他延续了自身的优势，“我的胡子疯长起来/为的是覆盖我嘴巴中真实的声音”（《装扮》）．他以生活带动心灵，——以自身生活为端点，读书、听音乐、散步，并且由此深入并咀嚼自身生活，领悟并破解生活和诗歌的密码。写父亲的《否定》、写母亲的《又见风筝》、写自己的《一只爬行动物的叹息》，俱是截取自身经验的“历险与游览”（见《代序》）之作。“我所脱卸的正好是你们需要的”（《拿去吧，铁》），这里濮波超越了自身经验，上升到形而上的直面存在的思辩空间。这颇容易使我想到仍旧认定“世间一切皆诗”的于坚。同时，他专心致志于深入作品内部的叙说，有时候让我仿佛进入阅读陀斯妥也夫斯基小说时不能自持的状态，感受被作品滔滔不绝的独白式言辞穿过蒙蔽的生活而显示真相。《去丹麦的路上》这部诗集使我更加认识濮波：这个糯滋滋的濮波，这个轻声细语的濮波，如何在诗歌的月光花园中，化为掘向黑油油泥地的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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