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岁少女照顾瘫痪妈妈 笑容成母女间唯一语言

齐如月

华妃嫦只能用凳子当桌子，在客厅写作业

母亲基本丧失了语言能力，母女俩只能用笑交流

10月21日，小姑娘华妃嫦度过了自己13岁的生日。这一天，她的日记本上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我好不开心。”

一个2000年出生、才13岁的小女孩，可能在自己生日的这一天，都会有很多不开心：生日蛋糕太甜，没有收到心仪的礼物，爸爸妈妈要上班没能带自己去庆祝……但是，华妃嫦的不开心，真的要比这些沉重许多。

华妃嫦出生在广东省韶关市始兴县顿岗镇宝溪村宝二组的一户贫困农家，7岁那年，奶奶成了第一个离开家的亲人；9岁那年，爸爸在山上干活不幸摔断颈椎意外过世。这个家里，只剩下了年少华妃嫦，还有身患小儿麻痹，行动、语言都不便的妈妈。

但生活并没对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家庭罢手。2011年冬天，华妃嫦的母亲摔伤了，完全丧失了自理能力。从这时开始，靠着每个月300块钱的低保费和亲戚的接济，小姑娘华妃嫦读书、照顾母亲、操持家务，一个人担起了一个家庭。

日子很苦、很难，起起落落间总还能走得下去，华妃嫦的不开心不全是因为这个。她有自己的心事，有不能说的寂寞，有着比同龄的少女更多的成长烦恼。

【一】 11岁时就担起一个家

初次见面，华妃嫦像很多小姑娘一样，沉默、羞涩，流露着胆怯。

第一次看见她笑，是带她出门吃饭前。她站在院子门口，回身笑着跟坐在屋前的妈妈挥手说再见；她吃得很少，因为刚参加了学校的舞蹈队，觉得自己太胖了要减肥；她第一次主动开口提要求，是在给妈妈打包饭菜的时候：“要这个豆子，妈妈爱吃豆子；不要这个鱼，鱼有刺，妈妈不爱吃鱼。”

其实，华妃嫦很爱笑。她最爱跟妈妈笑。从2011年底，妈妈一个人在家摔伤后，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坐在小板凳上。“走路”的方式，就是坐在小板凳上，用手的力量挪着小板凳一点一点在地上拖着移动。那一摔，也让她基本丧失了语言交流的能力，说话含混，只能发出“咦咦嗬嗬”的声音，吐出断断续续的单词。于是，笑容就成了母女间的语言。

华妃嫦说，自己爱笑，是像爸爸。“以前都是爸爸讲笑，我和妈妈在旁边鼓掌。现在是我讲笑，妈妈在旁边鼓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妈妈讲笑。”虽然爸爸不在了，但一家人，都有自己的外号，“爸爸是‘葱’，脾气最好了。妈妈是‘蒜’，生的时候是辣的，熟的时候是香的。她心情好的时候叫我‘宝贝’，生气的时候可凶了。我就是‘姜’，最火爆了，就是家里的‘小霸王’。”

爸爸是种地的，去世的时候，华妃嫦只有9岁。她说她完全想不起爸爸讲笑时的样子了，“只记得他很严肃的样子。”华妃嫦的妈妈结婚的时候，就有小儿麻痹，走路不是很利索。在她生下华妃嫦后，一直卧病不起，但还可以行动，基本能自理。

没人知道2011年的那个冬天，妈妈是怎么摔倒的。那是五年级的寒假，华妃嫦的表姐带她出去玩，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摔伤了。“我觉得是我的错，我真的不该跟表姐出去玩。爸爸他一定很生气，怪我没有照顾好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华妃嫦低着头。

那时候，本来是住校周末才回家的华妃嫦，变成了走读生。每天在家和镇中心小学间六七公里的路上跑两三回。她每天5点半起床，挑水、生火、做好早饭、中饭；给妈妈穿衣、洗脸、梳头；自己随便吃两口饭，再把给妈妈的中饭摆在桌子上，就急急忙忙去上学。晚上回来，又是做饭、打扫、洗衣服；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能开始写作业。

每隔两三天，她就要给妈妈洗一次澡。家里没有井，华妃嫦要走很远去村里的井里挑水。“以前只能给她擦擦身子，后来可以抱得动她了，就可以把她抱到卫生间里洗了。”妈妈大小便，只要华妃嫦在家，都是她抱着妈妈去。每天晚上，她还要给妈妈活动四肢、按摩肌肉。而维持全家生计的，就是每月300元的低保金和亲戚们的接济。

【二】 家里只有一床被子

华锦兰，是华妃嫦五年级的班主任。她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是：有点孤僻，不爱说话，放学就走。“她是个挺脆弱的小姑娘。我记得有一次上手工课，让大家做一个花篮，她没做成功，就趴在桌上哭起来了。”

华锦兰会留意到华妃嫦，还因为她总是穿着破旧又不合适的衣服、鞋子来上学。“有一次她穿了一双明显比她的脚大很多的鞋子到学校，我就问她，她说是别人送给她的。我问她，怎么老穿别人的，爸爸妈妈不给你买新的吗？她就不说话了。”

问的次数多了，华锦兰慢慢从华妃嫦嘴里知道了她家里的情况，但能帮助她的地方也十分有限。

“我最喜欢的人，是我五年级和六年级的班主任，华老师和陈老师。可是华老师特别严肃，我总是不敢跟她说话。”虽然离开了中心小学，成了一名初中生，但华妃嫦最常提起的人，还是自己小学的两位班主任，特别是华老师，总被她挂在口边，“因为她对我特别好，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这个“天大的忙”，也是一个偶然的机遇——2012年3月，始兴县电视台的一个记者，到中心小学体验生活，当一天的班主任。学校推荐了华锦兰的班级。午休的时候，华锦兰把华妃嫦的家庭情况和她独自一人照顾母亲、兼顾学业的事告诉了记者，希望能通过媒体报道，引起爱心人士的关注。

而这次报道，也真的改变了华妃嫦的生活。她的坚强、孝顺引来了很多人的鼓励和帮助。住在韶关的陈女士，为了解决华妃嫦上学路远，又要照顾妈妈的难题，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给华妃嫦和她妈妈居住。两房一厅的平房，虽然没有什么家具，但是离学校走路只要五分钟，院子里还有自来水，还可以用煤气做饭，这让华妃嫦很高兴。

家庭的变故，没让华妃嫦的学习有太大的退步，但是80多分的成绩，让她很不好意面对她感激的华老师。“我不好意思见到她，也不敢和她打招呼。可我很喜欢华老师。好多次我放学的时候看到她，就会在后面悄悄地跟着她，一直跟到公交车站，看她上了车，我就会默默在心里说，华老师再见。”

自从住到了镇上，华妃嫦中午可以回家给妈妈做一顿热饭，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来陪妈妈。晚上吃完饭、收拾好，华妃嫦可以每天提早一个多小时开始做作业。她自己的房间有一张书桌，但是因为屋里的电灯坏了，她只能用一把凳子当桌子，在客厅写作业；家里只有一床褥子，夏天过后，华妃嫦就只能跟妈妈睡在一起。“也挺好的，照顾她上厕所方便。”

在新家的客厅上，有一本挂历。挂历上有三个日期被圈了出来：我的生日、妈妈的生日、爸爸的生日。“下下周就是爸爸的生日了，可惜不是假期，还要上学，我本来想回去看看他的，我很想他。”

齐如月

【三】 眼下正为房子发愁

“我不希望过荣华富贵的日子，我只希望有一个安定的、幸福的家。小时候，虽然我家有时穷得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并不因此而嫌弃这个家，因为我还有爸爸妈妈。”

这是今年8月，华妃嫦写的日记。她始终没有说，那压抑感到底是什么。

每天，她照顾妈妈的吃穿起居，却没有人能帮她听写新学的生词，看她背诵的课文是不是正确；她喜欢拿着《脑筋急转弯》问别人稀奇古怪的题目，笑别人答不出来的样子，但其实她更喜欢有人来“考”她。虽然每一道问题的答案都印在了心里，她却很少有机会回答。

华妃嫦很爱看书。她经常从学校的图书馆借书，也有爱心人士给她寄过几本书。她说，过去她的座右铭是：我能行。现在她的座右铭是：自由飞翔，超越自我。这句话，被她写在了她最喜欢的一本书的扉页上——《受益一生的感恩故事（大全集）》。这也是资助她的陈女士来看望她时，华妃嫦拉她去买的，“我不希望自己没有一颗感恩的心，所以挑了这本书。”

除了看书，就是写日记。华妃嫦的日记本里，写了很多她想对爸爸说的话，她希望自己的成绩能考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她有点迷茫自己到底是坚强还是懦弱；她会因为有客人突然到家里，而自己没时间收拾，家里显得很脏乱而烦躁；她也为妈妈的生日要到了，可生活费却被自己用完了懊悔不已。

生日，是华妃嫦特别重视的日子。2012年的10月，12岁的她，给自己过了“第一个”生日。她花了30块钱，买了一个很小的蛋糕，把小伙伴们请到了家里，和妈妈一起过生日。第一次吹蜡烛、吃蛋糕，用奶油把大家的脸都画成“小花猫”，她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华妃嫦的梦想很大，她说她要环游世界，当然是带着妈妈一起。所以为了这个梦想，她先要实现一个“小一点”的梦想：考上清华北大，成为一名医生，既能给爸爸妈妈争光，又能治好妈妈的腿，跟着自己环游世界。

8月份，在陈女士的资助下，华妃嫦的妈妈去了韶关的医院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治疗。入院时，妈妈和华妃嫦都被检查出严重的营养不良。妈妈出院后，华妃嫦每次买菜，都会买肉，“我要让妈妈吃好一点，吃得胖胖的，这样她才有力气和我环游世界。”

2013年华妃嫦当选了“广东好人”。“广东好人”的3000块奖励金、省文明办和宋庆龄基金会设立的“关爱好人基金”10000块奖励金，以及社会各界2万多元的捐赠，让华妃嫦暂时脱离了眼前的经济窘迫。但其实，她的生活，正面临着又一个难关。

陈女士资助她租住的房子，房东正准备收回，如果找不到新的、合适的房子，华妃嫦和她妈妈有可能面临分离或是无家可归。“原来村里的房子太破旧了，已经不能回去住了。”华妃嫦的二姑说，华妃嫦还小，可以住在自己家，“但是妃嫦的妈妈，我们真的没有能力照顾，可能要把她送去敬老院，或者疗养院。”

妃嫦说，家里的亲戚不跟她说这些，怕她担心。但是她真的不想和妈妈分开，“做家务很辛苦，比学习还辛苦。可是我想一家人住在一起，不分开。我要照顾妈妈一辈子。”

齐如月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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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