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思考的思考：语言、文字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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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思考，人们通常有一种错觉，认为语言或者文字是思考的工具，比如在写文章的时候，人们一直在尝试着文字的组织，但这是一种错觉，只要考虑到不认识字的人同样在进行着各种复杂的思维活动，就会明白人类的思维活动至少并不依赖文字，而且动物学家们的研究能够表明，思维活动也不依赖于语言。
　　
　　　　人类对于动物世界的兴趣无疑是被进化论大大地激发起来的，而且进化论直接引发了关于人和动物的本质区别的讨论，出于傲慢或者是自尊，人类并不愿意与动物们并列，但是动物学家们为我们展示了一个有情有义、足智多谋的动物世界。
　　
　　　　其实早期童话里的乌鸦喝水已经非常生动地展现了乌鸦的思考能力，但是人们通常把它做为一个充满智慧的寓言看待，最近看到一个关于鹦鹉的试验：人们把鹦鹉喜欢吃的奶酪用一根长线绑着放进一个很高的玻璃筒内，线的另一端系在筒口的横枝上，科学家躲开后，鹦鹉有模有样地徒步围着玻璃筒转了几圈，浑身都是沉思默想的神气，然后跳上筒口用嘴拽线把奶酪提出来吃掉了。
　　
　　　　我们可以承认鹦鹉也有一定的语言沟通能力，据说鹦鹉也有“方言”，不同地区的鹦鹉见面后也象我们遇到老外一样各说各的干瞪眼，但是它们的语言无疑还不足以描述如此复杂的事件，因此鹦鹉是直接用“记忆”思考的，就是说它们保存了用线放下奶酪的记忆，并且通过对这一记忆的回放得到了可以通过拽线提出奶酪的结论，这个过程展示了思考的本质，其实与我们人类的思考过程完全一致。
　　
　　　　思考是一种思维活动，是大脑对于记忆资料进行加工、分析的过程，对于所有的智慧生命，这个过程既不依赖于语言也不依赖于文字，甚至在大多数情况下，思考是不可控的，大脑依靠内在的逻辑自主处理纷繁的记忆，而思考的主体则焦虑地等待灵感的闪现。
　　
　　　　思考不是人的专利，但是用语言进行思考则一定是人类特有的本领，它令思维的痕迹浮出水面，以清晰可见的思路展示思考的过程和逻辑，而且基于语言的文字使得思想的留存、交流与传播成为可能。
　　
　　　　语言是人类特有的一个异常庞大的“概念集”，比如爸爸、妈妈、树、花，它包含了人类对于可认知世界的大量命名，这些由人类定义的概念构成了语言的基础。
　　
　　　　如果大家注意一下的话，仅从发音角度，中文和英文颇有相通的地方，比如妈妈，几乎在所有的语言中都是相同的。而更抽象一些的的东西则差异很大，比如树，从发音角度讲，中文似乎更强调笔直的树干，但是字形又弥补了发音中缺失的枝杈感。英文是tree，从发音角度似乎更强调枝杈的繁茂感，甚至读起来会有某种生长感，但是字形么，大家觉得仅靠26个字母有可能表达这么繁复的世界吗？
　　
　　　　由于语言发育的过程极其漫长，使得人们彻底忘却了这个命名的定义过程。但是所有的语言都是由我们人类自己定义的，尤其在十八世纪科学发展突飞猛进的时期，“为新的发现命名”成为科学家们工作的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
　　
　　　　可是我不得不说，这些由一代人创造的语言一点都不形象，生物科学、医学、化学以及机械学中至今存在大量的“专业词汇”，由于历史的原因，这些词汇大部分是用英文命名的，对于它们的艰涩大部分学习这些专业的同学们应该深有体会。专业人员必须依靠大量的学习才能理解和使用，而普通人根本无法参与，所以他们无法构成语言的基础。
　　
　　　　它们构成了现代科学晦涩难懂的专属体系，比如数学、化学、物理学等，这是一种让普通人望而却步的语言体系，大家敬而远之地尊称其为科学界。学习近代科学，首先必须严格记忆由前辈们相当匆促地定义的概念，以及所有概念间的逻辑关系，什么阿尔法、贝塔、西格马，让学子们非常头疼。
　　
　　　　本质上数字也是语言的一个组成部分，甚至是语言体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比如“一”，它体现了人类认识萌芽时期的自我存在感与对外界意识的整体感，一个宇宙是一，一个地球是一，一个人、一个分子、原子还是一，整数的规律也是数学界的终极规律。
　　
　　　　但是数学家们通常十分骄傲，他们认为数学的外延更少、逻辑更严密，于是把数学从语言体系独立出来称为一门学科，但是数学仍然是一种语言，它倾向于用更丰富的内涵表述更广泛的含义，同时尽可能降低概念的外延以实现更准确的表述。语言大师们经常喜欢用模糊的语言掩盖他们的真实意图，甚至借用同音的途径扩大话语的辐射范围，如果碰到数学家，那是肯定要挨板砖的。尽管数学家们在不得不妥协的情况下创立了概率论，但是“降雪概率百分之五十”仍然是一种相对准确的表述：我们不能利益这个预报确定明天究竟下不下雪。
　　
　　　　虽然语言和文字不是思考的基础工具，但是它们对我们的思维有非常大的影响，比如马克思就把能够用俄语思考做为学习成功的标准。由于语言表达的明确性，人们在普通的思维活动中通常直接使用语言或者文字进行思考，这种思考是可以控制的，通常也是人们最喜欢的方式。
　　
　　　　而对于更深刻的思考，比如对于未知规律的发掘，科学家们仅仅依靠语言和文字的工具是无法完成的，他们往往需要把大量与某规律有关的资料刻入记忆，然后靠大脑对记忆资料的直接加工寻找其中的奥秘。这个过程是不可控的，所以也是非常让人苦恼的，甚至某些科学家需要在美美地睡上一觉以后才豁然开朗，所谓的天才通常是在这个特殊的思维领域拥有独特的能力。
　　
　　　　思考、语言和文字，它们是文明的三个层次分明的阶段：
　　
　　　　思考是孤立的，如果没有交流，每个思考的主体可以用于加工的记忆资料只能靠自己的生活积累，而这些记忆的数量显然是非常有限的。
　　
　　　　语言是即时式的交流工具，它使得同时期同地域的思想者可以交流并分享更多的记忆材料以及思考的成果，可以说语言是所有文明产生的基础。
　　
　　　　文字则固化大量已初步加工过的记忆资料和思考的成果，使得思想者间的交流和资料的积累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尤其是时间的限制，如果没有文字形式的长期记忆，人类不可能发现超过人类生命的周期性事件。
　　
　　　　庄子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意思是朝生暮死的小虫子，它不可能认识到日夜更替的规律，而夏天出生、秋天就死去的蝉也不能察觉四季的变换，认识的能力受到生命周期的剧烈限制。但是人类有了文字传承以后，我们就可以汇集前人的记忆，从而分析更长久的历史，从中发掘和总结超过我们生命长度的规律。比如哈雷彗星，76年到我们太阳系旅游一次，人有能力观察天象怎么也得十几岁以后，而且又不一定多大年纪才能观察到，而观察到以后几乎是这一生肯定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一次了，所以这个规律足足掩埋了几千年。
　　
　　　　没有文字就不可能发生文明的突破，在这个意义上，秦相李斯对文字的整理、汉代蔡伦的造纸和北宋毕升的活字印刷术，是中华乃至世界文明史上最宏伟的三座丰碑，对于文明的促进具有里程碑式的伟大意义。
　　
　　　　秦相李斯统一文字不仅方便交流、回避歧义，而且从思想层面真正实现了中华文明的整合、促进了中国这样一个异常广袤的大陆上各地区人民对于一个共同文明的认同。
　　
　　　　造纸术的发明大大降低了文字记载的成本，使得大量知识的跨时代传播成为可能。在简、帛时代，记录事件、传承思想的成本极其昂贵，迫使史官、学者们尽可能以最少的文字表述最多的内容，这也迫使他们的文字异常晦涩难懂，这种用言俭省的习惯甚至演变成为贵族们的时尚。
　　
　　　　请大家记住：所谓的古文学仅仅是无知的贵族对于学问家们东施效颦的模仿，真正的思想家，没有不期望自己的思想能够得到最广泛的传播的，只要条件允许，他们总会把自己思考的成果尽可能表述清楚。
　　
　　　　毕升的活字印刷术则给知识的大范围传播提供了更简易的手段，可以说文明的发展从几点星火到燎原之势的转折，就在于活字印刷术的发明。
　　
　　　　文明发展至今，在某种程度，今人是在先人们的经验中、基础上生活，我们自身经验所积累的记忆量与从先人那里获得的资料相比只有非常少的一点，如果没有独立的思考能力，那么我们的生命通常仅仅是先人的重复与再现。
　　
　　　　站在文明传承的角度，纸和笔比我们的生命更可靠，如果不能成为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成为文明发育的促进者，那么宝贵的生命就仅仅是文明传承的载体：这是一种最大的悲哀。
　　
　　　　因此学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多地增加可供大脑加工的记忆资料、参考前人们的思考过程，从而锻炼更强大的独立思考能力，而教育无疑应当围绕这一目的展开。即使真的存在创世神明，也仍然证明着创造才是生命最辉煌的形式，真的先圣，只会厌恶后人的膜拜和无条件的承认。
　　
　　　　从语言的角度，所有的语言都是由声音组成的，所以从发音的角度而言，各种语言的复杂程度、表述能力是很难比较的，但是在声音的准确记录方面，文字在作用就格外明显。毫无疑问，中国的文字是最复杂的，而越是复杂的文字越能够更准确地记载更丰富的内涵，这一点在我们老祖宗的诗词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人类最难描摹的是情感，可是古人对于情感的刻画真可谓入骨传神，以至于我认为中国的文学有一种任何其他文学都没有的音乐性和画感，要知道，在人类所有的表达工具中，音乐和画是唯一可以直达心灵的东西。
　　
　　　　比如“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想破脑袋也搞不清楚那位老祖宗当时究竟是怎么“思考”的，甚至它所表达的东西都让人难以复述，可是它直接拨响你的心弦，甚至直到那一刻你才觉察心的里头有那样一根细细的弦在悄悄地颤，美得让人发晕。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这是一阙勿需奏响音乐，还是一幅令人神驰目眩的画卷，没有哪款乐曲不需要声音、没有哪幅画卷能够直接画进心灵，诗，做到了。
　　
　　　　从儿童学说话的过程也可以看到语言的发育，先是名词，“妈妈”，然后是动词“抱抱”，然后要过很久才会出现辅助词，比如我女儿大约三四岁的样子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个“然而”，显然十分兴奋，以至于常常“然而”之后并不转义甚至没了下文，让新词的使用充满了惊喜。
　　
　　　　本质上文字是为了语言而存在的，就是说大部分的文字都以记录发音为主要目的，只有中国的文字以象形表意为主、兼顾发音，因此中国人思考的时候非常复杂，可能用语言思考、也可能直接结合画面、还可能使用与画面很接近的文字，联想丰富，也很容易跑题。
　　
　　　　日韩文字说象形不象形、说发音不发音，只能说是一种不完整的文字，不足以形成独立的文字体系。比较可笑的是韩国宣称汉语是他们的发明，要知道语言和文字的蕴育，需要漫长、连续的历史，而这种历史的厚重绝不是一个零散的、小小的部落群能够承担的。
　　
　　　　西方语系则完全抛弃了表述的直观性要求，以十分简洁抽象的一组字母负担全部的发音记录工作，因此西方人思考的时候很可能用语言的时候多过用文字的时候。这种符号化的文字对抽象的逻辑推理能力有更好的锻炼，他们用更简单的符号代表更多有共性的事物并用简化的关系演算事物间的影响，这是西方科学最显著的特征。
　　
　　　　符号化是西方语系的主要特征，对西方思维也有着非常深刻的影响，让西方科学家们更早地学会撇开纷繁的表象去探索事物的本质、从万花筒一样异彩纷呈的变化中寻找规则和规律，以至于伟大的开普勒只用一组简洁到令人发指的公式就轻松的指挥了整个太阳系所有行星的舞蹈。
　　
　　　　最有趣的文字大概是阿拉伯文了，我总觉得它象一张心电图，从来没有听到阿拉伯语，可是有时候我想，直接用心跳倾说，应该很动人吧？他们对于宗教的虔诚与执着，是否也与文字的影响有关呢？
　　

[ 本帖最后由 \`兲喨苡前./ 于 2009-5-20 01:13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