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花楼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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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热的夏季白桦喊我到散花楼，我来时，她还未到，我就瓜坐着，等起。突然觉得这里闹得很，噪声从外面的路上传来，尽是汽车马达声，搅得人心境不爽。
　　透过最高层的窗棂望去，还可见浣花溪水静静流淌。绿荫两岸，也显得饶有风韵。当然，如果没有这日日川流不息的汽车噪声，再有几丝杏花春雨，就十分完美了。当年，人家李太白就散花楼留下过诗章，诗中写道：
　　
　　日照锦城头，朝花散花楼。
　　金窗夹绣户，珠箔悬银钩。
　　飞梯绿云中，极目散我忧。
　　暮雨向三峡，春江绕双流。
　　今来一瞪望，如上九天游。
　　
　　如今，也仍是“金窗夹绣户”，可却没有“珠箔悬银钩”。虽无“飞梯绿云中”之貌，却还有“极目散我忧”之势啊。太白遗风，距世尘虽远，距吾心还近，只是一切显得淡泊，一切也显得苍白。
　　这里的寇大爷，提壶续水，已然多年；还是矮矮小小、瘦瘦黑黑的样子，略微比以前显得老些。多少年前，他由大邑乡下，孤身一人来到城里，一直就在散花楼掺茶。他说他家的地荒了，或者给别人占了，房子也塌了，无家可归。八年前，他见我在这里画画，就请我给他的朋友画了炭精遗像，以备逝后可用。为了那张画，他有几次不收我的茶钱，说：“今天我请你喝好茶！”。他很乐观，总是笑嘻嘻的。每天晚上，客人散尽后，他就在柜台边铺一张小床，安然入眠，十数年如一日。
　　我们是老熟人了，他也几乎认识我带过来的全部茶友。当他们到来，他会说卢枣还没到，或卢枣很久没来了。这使我在朋友中有一点小小的骄傲。多少年来，他与这里融为一体，国外的朋友梦中啜饮散花楼，醒来后曾常在信中问及他，并说如果那一天不见了他，散花楼还是原来的散花楼吗？现在，他们有的海归了，幸福的梦境得以实现，有的还在国外思念着故乡的茶楼。
　　成都是我们骄傲的茶国，茶楼、茶坊比比皆是，堪称世界第一！所以，我们的茶座也时常转移。而当我们出没在成都不同的茶肆茶巷中时，我们就全然是茶中的仙人了。因为泡茶馆，白桦写我的文章都叫“神仙记”。我常常听到外省人说我们懒惰、闲散，我们却不在意这样浅薄的话。我们什么都不说，只需要喝茶，喝茶的人自然懂得茶中的妙趣和深意，我们甚至无须讲所谓的“禅茶一味”。
　　在散花楼呆过的茶仙自然是走南闯北的，我在这里迎来送往的诸多故人，全然可以讲述他们关于散花楼的诸多故事。朋友们从这里离开，又从遥远的地方回来，无论是欧洲还是美国，或者是国内其他省份的人。他们会本能地体味到这里的舒适、美好，然后不自觉地写下诸如“这个来就不想离开的城市”之类的感言和骚话。
　　现在，我拿出了携带的画册和周汝昌的《红楼十二层》，感到炎热不能夺去的东西其实很多。在这里坐着，也可说就是本人“红楼梦境”的某一层吧？世界以这种方式安设了自己的生命与生活，世界当接受我心下的感恩与爱恋。一个茶客的生活是自然与生态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受。甚至，是成都这个城市独有的。一种穿透时光的存在伟力，这种力量是天定的，天意如此，人又何以逆之呢？顺其自然，是中国人“天人合一”的审美理想啊！
　　“天人合一”，天人合一其实就是炎热就让它炎热，寒冷就让它寒冷，不要因为人的欲求而过多地改造自然。对我来说，成都的夏季也还可以承受，可以承受就是不用安装空调，不用人为地改造人体本可承受的正常热度。而其实，这正是茶香于夏季的热度。
　　当然这又扯远了，与散花楼无关。这两年我通常不在这里喝茶了，百分之九十，都是在地处少城的宽巷子里。但毕竟曾在散花楼泡过些年深，对这里的记忆已然恍惚，仿佛那些往事以为前世所吞噬，只剩下空寂的无奈而顺浣花的流水去远。
　　成都也在走远，携同这个千年的茶楼。李白的唱颂已然显得浅显，对今天更深入人性与内心的现代主义诗句而言，绝然过气。只是散花楼所含有的茶诣还是本色的，没有被“当代主义”的现代化潮流裹挟，装上些金属与瓷砖地板，再扔掉川西特有的、价廉物美与舒适、安坦的竹椅，换上茶坊通用的藤编座椅或沙发之类。
　　在这里喝茶的多是些散客、我这般故作深刻的小知识分子和小市民气够重的人等。常有些婚外恋的老男女在此闲聊，眉飞色舞、嘻嘻哈哈。也多有保险公司销售人员、直销产品推销员与客户相约切磋……由于楼层中的空间终是逼仄的，所以茶客们不会显得太多，甚至就是稀少的，但真就是市侩生活的缩影。因为小市民坐在这里，谈的都是围绕生存、钱财、情爱，人与人的纠葛、斗争之类的事情。很多时候，你无法在这里发现自己的“诗意”，虽然我在这里也总是有些笔迹散乱的速写和文句，那也不过附庸风雅而已。
　　外边的车流愈来愈猛，显示着中国人真的强健起来了。但美国人害怕中国人很快把地球上的石油用光，以至于美国人对中国的崛起感到不安。地球的霸主时常代表神意惩罚别国，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地位受到竞争与威胁。然而，中国人与世界上任何国家一样，岂肯甘于受制的地位？况且东方的精神从来也不是说自甘被动的受制于人，东方人素来就自强不息。而自强不息，对成都人来说，就是能够在勤劳的工作后，安然地品茶、自在地生活，不受别人指手画脚。
　　数千年前，老子就提出过“寡国小民，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和谐生态主张，但这一主张与人类贪婪欲望的本性不符，所以至今无法得以实现，且要等到能源争夺引起了战争，才发现强调“天人合一”的哲学理想实在难于真正实施。
　　这个源自封建社会的散花楼，多少年来生生死死的轮回辗转，在红尘的幻化中品读了多少人类的迁徙和变化，沉默不语，或欲说还休，或根本空寂无谓；自悟了色空之间的变幻与内因。而古老的散花楼却是全新的，它无所谓被文采染成空洞的辞令，或被市侩的嚣声淹没于车影流尘。总那样青春盎然，像一个不死的精灵披着霞光而泰然伫立。它伫立的身躯虽然是个赝品，顶立的名份却有历史的光彩。
　　它的名字是历史上美好的一笔。而领享它的茶香，它所具有的抒情力量自然会带着我们这些无聊的茶客悄然飞翔。飞翔在目及的空间里：苍穹、流云、清风、楼栋、河流……飞翔在茶汤馥郁的氤氲、文辞铺开的旋律和思绪鼓捣的节奏中，被它的存在消融、注解，被它的荣耀侵吞、埋葬，被自我感动的阐释入定而元神出窍。
　　
　　2005．7．
　　
　　
　　

「ˊ牛奶ˋ 」

意思太深。。。。有点搞不明白！

Charles痞子

楼主｀｀｀这是转载的把｀｀: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