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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那些快要从餐桌上消逝的食点
追忆那些快要从餐桌上消逝的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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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食点正在从我们日常的餐桌上渐行渐远。考虑到网络受众的广泛性,这些个滨临灭绝食点可以进一步精确地说,快要从城市人的餐桌上消失了的食品,在某些山乡,说不定它们依然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举足轻重到什么程度呢?象童年的我一样,一看到它们,两眼放光,垂涎三尺,馋得上窜下跳。
第一,是芝麻盐。就是把芝麻炒熟,和着粗盐碾碎。小时候,这东西一度勾引得我宛如灶下的老鼠,一闻到它的香味,嘴搔心痒,跃欲难捺。不过这东西很难得,而且那时候,在居住于县城里凭本领粮的人家来说,简直就是如蛋白粉一样的营养品。姥家的人上县城来,带来一罐头瓶,妈妈马上如获至宝的收存起来,吃饭时,我们需要先把筷子尖用口水蘸湿,然后伸到那碟窥注以久的碟子里去,轻轻沾一下,筷子尖上于是沾了浅浅薄薄的一层粉末,回转到嘴里,用舌头整个地把筷子尖包起来,深深地舔尽一口,再用力咂咂,让那香味在满口腔流窜,然后狠狠地扒一大口饭下去,推下那涩舌的咸。不过,即便这样的轻沾机会也不常有。更多的时候,它被打包成小瓶,跟着爸爸的铝饭盒,成为他每天的佐餐小菜。因此秋收的时候,我就特别爱去姥姥家。因为姥姥家是芝麻盐的加工坊,姥姥家每年做一次芝麻盐,不是像我妈一样把芝麻炒熟了摊在面板上用瓶子抻,姥姥家的芝麻盐是用碾子压的,那阵势叫一个壮观。
炒芝麻的时候我会抢着帮姥姥抱柴添火。炒芝麻也是一项技术活,姥姥先把芝麻用水淘洗,拿着瓢象淘小米一样,慢慢沥出里面的砂子,锅此时微热,一大盆的芝麻趁湿倒进去,姥姥拿着一把干爽的涮笤,转来转去。为什么不象平常炒菜那样用铲子勺子翻搅呢?我曾经问姥姥,答案是这样可以翻得更快更匀。炒芝麻的火不能太硬,也不能太急,待锅里的芝麻水干了,芝麻也熟了,就敢紧抽火出锅,一丝也贪不得晚,晚一分钟芝麻就糊了。火候控制得好,就会得到姥姥一捧芝麻的奖励,捧着热热有点烫手的芝麻,舌头往嘴里一舔,香香甜甜。
然后,是跟在老姨的屁股后面颠颠地一起去碾芝麻。看老姨把还热乎的芝麻和粗盐搅和在一起,铺在碾盘上,这边就推起碾滚开始俯全身往前冲。芝麻油性大,特爱沾碾子,碾速不能太快,且需要随碾随扫,以当时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的力道配合,刚刚合适。芝麻碾好,老姨收拾好芝麻盐,一句“剩下的归你们了”几个早在旁边观望的同龄伙伴立马一拥而上,大家一起舔碾子,几只小舌头七刮八刮,把一面大碾盘舔得溜溜光。
碾好的芝麻盐大部分流向上班大人们的饭兜子里。偶尔青黄不接春三月的时候,数日不见油腥,可能端上来的咸芥菜丝上,会沾上几粒,于是那顿的芥菜丝无论多咸,肯定会抢得碗盏见光。最“败家”的吃法,是氽“格豆子”汤。不过,这“败家”的吃法,也只有在山乡,在招朋待客时才有。我迄今为止最满足的一次饕餮,就是当年第一次跟妈妈去姨姥姥家,为了招待我这位第一次登门,而且听说学习成绩倍好,考试考了全班第一的外甥女,听说我最爱吃芝麻盐,二舅舅一拍大腿,特豪爽地说:“丫头,别的没用,芝麻盐嘛,二舅让你吃个够。”
格逗子是用一块长长的木板横架在柴锅上,木板的中间是凿满钉眼的一片金属,荞面加玉米面,用滚水烫熟和好的面团压在上面,下面漏出的雨点落进锅里,就成了格豆子。这边厢一盆底的芝麻盐放好,将锅里的格豆子连汤带面往里一舀,热汤沏出芝麻的浓香扑鼻而起。那一顿,数不清我吃了多少碗格豆子,只记得撑得滚肚溜圆。
在最浓烈的饕餮之后,关于芝麻盐的记忆就此模糊。什么时候它彻底从我的餐桌边消失,我已然了无印迹。只是记得前年春节,回老家后异想天开地想起了它,让妈妈从市场买回两斤上好的芝麻,炒熟碾碎,重温入口,它依旧,我的味蕾却没有了当年那浓烈的激情。一次失败的朝花夕拾,它就这样渐行渐远。
转自: http://www.ic37.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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