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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在头顶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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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6 09: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乌鸦”在头顶盘旋


??“乌鸦”在头顶盘旋
  第一次看见飞机,大约才八岁,有人说是飞机,我还当成是乌鸦呢。乌黑的,很高,和乌鸦一样,慢慢的在空中盘旋,只是没有鸦鸦的叫声。
  大人告诉后才知道,那是鬼子的飞机。它有时侧向这边,有时侧向那边,确实是像一只正飞着的乌鸦。当时并不怕,也就把它当成只是一只臭嘴乌鸦。
  在小山城里,乌鸦可是司空见惯,常常看见它在空中盘旋,边飞边鸦鸦的叫,凄凉的声音令人生厌。老人们一向讨厌乌鸦,听到乌鸦叫便觉着不吉利,于是有人叫它臭嘴乌鸦。“喜鹊报喜鸦报忧”,听说,如果乌鸦在哪家屋后一天里鸦鸦叫,那家人便一定会面临灾难。
  看来,我把那鬼子飞机看成是乌鸦也不全错,那东西确实曾给人们带来大大的灾难。它岂止是报凶报忧,它本身就是恶魔,就是凶魔,奸淫烧杀抢虏无恶不作,叫飞机还不如叫它乌鸦合适。
  “乌鸦”飞到哪里,那里便生灵涂炭,许多的百姓无家可归、流离失所,背井离乡、饥寒交迫。然而,有人还厚着脸皮说什么“大东亚共荣”,明明是大灾难。除了一丘之貉,或心底里是卖国的汉奸,否则是不会说鬼子好话的。
  我的家乡便曾有过许多背井离乡的难民,是这些恶魔给他们带来了噩梦。他们操各种口音,南腔北调。他们牵儿携女、扶老携幼,一定是从东西南北各个鬼占区逃过来的。有的乌黑的脸、衣衫褴褛。有的两只篾箩里一边一个孩子,挑着那担篾箩爬山越岭、涉水渡河,来到这个山城。有的女人前面抱一个,背上背一个,手里牵一个,身后跟一个,男人则挑着一担沉沉的被褥锅碗等杂物。
  我的家乡是个山城,四周高山环抱,山路崎岖,鬼子始终没有进得去。所以,那些难民络绎不绝,肩挑手提,来到这个山里。
  鬼子兵进不去却不放过,飞机常常飞来打探、骚扰。过了些时候,鬼子便不仅仅是打探骚扰。飞机来的次数愈来愈多,也愈飞愈低,发出疯狂嘶喊的隆隆声。
  因为“乌鸦”常常的来,便开始有了空袭警报。让人心惊肉跳的警报一呜呜响,大家便往山边的防空洞跑。也有把自家地窖当作防空洞的,邻居们走不动的老人孩子,也往他们那地窖里躲。
  北山鸣警报的汽笛声,从一声到三声,南山则在山顶的一根木柱上,悬挂一个个红色的灯笼报警,从一个到三个。
  我记得,警报呜嗷的一声叫时,同学们便把书包一背,赶紧往北山的山边跑,还跑得挺快的。这一声叫似乎是在告诉大家:鬼子飞机要来了,鬼子飞机要来了!二声呜呜嗷嗷叫时便得加快脚步,这时,南山山顶会升起两个红红的灯笼,白天灯笼不明显,夜里鲜红明亮得让人心悸。
  听见呜呜嗷嗷的两声,看着南山两个红红的灯笼,心里便会紧张得扑扑跳,腿脚也软软的不听使唤。那警报的两声似乎是在叫:快点跑,快点跑,鬼子飞机马上就到了!
  当警报鸣叫三声呜呜嗷嗷哦哦时,我便腿脚迈不开来了。鬼子已经在头顶上盘旋,那黑黑的魔鬼,还轰隆轰隆哗啦哗啦死般的狂吼乱叫。最可怕是还有嗒嗒嗒的机枪扫射声,我再也跑不动了。
  这时会有人嚷:不要跑了,躲起来!往哪儿躲呀!只有矮矮的小树丛,想哭又不敢哭。我还听到过机枪噗刺噗刺在地下的响声。那些鬼子乌鸦不让跑,用机枪扫射,多么残忍、凶狠、可恶呀!
  大约近九岁的时候,鬼子常常来轰炸,一次大轰炸,几乎一条街都炸光了,听说那丢下来的是燃烧弹。开始,飞机低低的盘旋,突然,黑色恶魔俯冲下来,把一个个黑色的炸弹从屁股那里往下丢,随着一声声的轰隆响,火光和黑烟腾起,爆炸、碎裂和倒塌的声音,一阵又一阵。
  从山上看不出是炸的哪儿,待鬼子去了,鸣响了一声长长的解除警报的呜嗷声,大家才赶快下山回家,有人则赶快去看那被轰炸处。
  那是一条当地最主要的街,是布匹百货、油盐杂货、纸张文具、医药炊具、南货食品,及各种日常生活用品的商店。这里都是和平居民,本分的生意人吃苦的工人。在恶魔的蹂躏下,已经一片片火焰,一股股浓烟,一阵阵焦臭。一片片残骸断壁。啊!已经是一片狼藉!
  当天我没有去看,第二天和父母一起去,一路横七竖八的乌黑的房梁房柱,碎砖瓦砾,还有没有熄灭的股股黑烟。有抬担架的,背的,抱的。到处是哭泣声,喊声,哭骂声:杀千刀的!死了让狗吃掉的!断子绝孙不留后代的!七十年中,唯一一次看过这样悲惨的场面,能忘记得了吗!
  我家的油盐店也是残骸一片,只捡回来秤砣秤盘铁勺这样一些破铜烂铁。看着爸爸妈妈的脸色,我悄悄的,不敢说话,用一根小木棍埋头翻动,看看能不能捡回去些什么。我永远记得那次,我悄悄的蹲在那残垣和瓦砾的上面。爸爸妈妈和我都没有哭,心里在哭,在恨。
  一个小小的山城,静悄悄的躲在那个山洼里,人们男耕女织,安居乐业,好好的工作、上学、作生意、犁田、栽禾、砻谷、做斗笠,谁也没有去惹过这些野兽们!
  那之前,看过一些画书,听过一些逃出来的人说,那被占领的地方,奸淫烧杀抢虏,真惨不忍睹惨相难言,那些刽子手们,是如此的惨无人道啊。
  我看过的第一个电影是无声电影,那晚一家人提着马灯穿着棉袄去的,来到一个大礼堂。记得叫《四行仓库》,那时不知道,后来才知道,是上海的四大银行的仓库,在苏州河边,八百壮士四天四夜抗击日军侵略的一场英勇保卫战。听说,鬼子们在飞机坦克和炮火掩护下的入侵啊。
  电影没有声音,只有发电机的轰鸣声,和放映机的唰唰声。没有对话,像现在的纪录片。放映时还会断电,礼堂一黑下来,便立刻响起吁吁的一片口哨声,还有“毛仔!”“火根!”“瘌痢头!”等等呼喊声。记忆格外深的是影片里的一片片火海,横七竖八的死人。真可恶的“乌鸦”呀!
  鬼子始终没有进山,活生生的鬼子兵我没有看见过。从画书里看到,一个个矮墩墩、五短身材、凶神毕露、呲牙咧嘴。许久后从电影和电视里看到,其实人家长得挺俊俏的,还眉清目秀。一定是画家们出于憎恶而作的艺术处理。
  不知道他们的爷爷和太爷爷们,是不是也这般的眉清目秀,却竟那般的残忍胜之于野兽。他们那么忍心的把一条街道毁了,而且还有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们,也惨死在轰炸和燃烧之中。那可不是艺术处理,乃我亲眼看到,那“乌鸦”身上的尾巴处,有块红红的圆块块。我记得明明白白的。
  现在似乎没有乌鸦,实际上只是没有看见而已。住在繁华城市,高楼大厦的舒适安逸之中,是不太觉得着的,其实,暗处还常常会有乌鸦盘旋窥伺的。那从前的乌鸦的小乌鸦,小小乌鸦,小小小乌鸦,难道就已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几乎是七十年前,多么深刻的感受,多么沉痛的记忆啊!不仅是我记忆犹新,千千万万的老人们都一定没齿难忘,我便是已经没了好几颗义齿,我才不会忘呢。
  50年代中期,一次他们的产品展出,听说展览馆门外的旗,深更半夜时让人扯去了一次,听后,多少人高兴呵。也许有人说是肚量小,鼠肚鸡肠,其实是太惨痛,太让人刻骨铭心了啊!
  有一位大学领导,上级安排他接待那里来的人参观学校,他拒绝接见,居然大胆违抗上级安排。后来才听说,那个年代他一家人只他一人逃脱,全部成了人家的刀下鬼。如此之耿耿于怀,难怪。
  不是我耿耿于怀,是太令人难以忘怀了,虽然几十年过去,不知怎就忽然想了起来,便把它写了下来,让孩子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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